Vibe Coding 时代的生存指南——从'写代码'到'管代码'

Vibe CodingAI

引言：当"写代码"变成一种感觉

去年年初，有一个词开始在开发者圈子里流传：Vibe Coding。

创造它的人，是前 Tesla AI 总监 Andrej Karpathy。他在 2025 年 2 月的一条推文中提出了这个概念——用自然语言提示词写代码，不再逐行审阅。听起来有点玄，但那时候大多数人还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新鲜的概念。

直到去年年底，Karpathy 再次发声，画风完全变了。

他说，他现在的代码是 80% AI 生成 / 20% 人工修补。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手动写代码的能力正在"萎缩"——不是变笨了，而是像一块长期不用的肌肉，渐渐失去了力量。

说实话，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我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事。以前我能闭着眼写出复杂的递归函数，现在呢？有时候连一个简单的数组映射都要想半天。不是记不住语法，而是...好像真的不需要记了。

与此同时，另一条新闻让我印象深刻：Peter Steinberger 在摩洛哥度假时，收到了一个 Bug 报告。他没有打开电脑——他直接在手机上把那条推特的截图发给了 AI。几分钟后，AI 修复了 Bug，提交了 PR，甚至帮他回复了那条推特。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编程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编程了。

你不再逐行审视代码，不再纠结于分号的归属，而是像一个指挥官一样，告诉 AI 你想要什么，然后验收结果。代码跑通了，测试过了，那就继续往前走。

但这种极速狂飙的感觉，既让人兴奋，又让人有点慌。

因为我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第一部分：坐标系——你在第几层？

在讨论怎么办之前，我们先搞清楚自己在哪。

前 Google 大牛 Steve Yegge 在Welcome To Gas Town中提到 "程序员进化的 8 级阶梯" ，我觉得特别适合用来定位我们现在的状态。

辅助阶段（L1-L3）：你仍然是主角

  • L1：智能补全时代
    这就是更聪明的 IntelliSense。AI 帮你补全函数、预测下一行代码，但你还是那个写代码的人。

  • L2：带确认的助手
    侧边栏里有个对话窗口，你可以让它生成一段代码、解释一个错误，但它每次行动前都会弹窗问你："我可以修改这个文件吗？"你点头，它才动手。

  • L3：信任的开始
    你开始把"每次都确认"关掉。你看着它改代码、跑测试，偶尔打断纠正，大部分时间只是盯着。

这三个阶段有一个共同点：你还是在写代码，只是有了一个更聪明的助手。

转折点（L4）：角色的互换

  • L4：合作者
    屏幕逐渐被 AI 占满。你不再从第一行开始写，而是在 AI 生成的代码旁边点 "Accept" 或 "Reject"。AI 成了主力写手，你变成了审稿人。

这是目前大多数"精英开发者"所处的阶段。Cursor、Windsurf、GitHub Copilot Workspace——都在这个层次上发力。

加速区（L5-L6）：彻底放手

  • L5：Vibe Coding / YOLO
    这就是 Karpathy 说的状态。你不再看代码本身，只看功能是否符合预期。键盘上的手拿开了，你用"感觉"在验收。效率提升了 200%，但你也开始用感觉在管理风险。

  • L6：终端代理
    脱离图形界面，直接在命令行里下令："把这个模块重构一下，让测试全部通过。"AI 自己读文件、改代码、跑命令、根据报错迭代。Claude Code、OpenCode 正在这个赛道上狂奔。

深水区（L7-L8）：AI 工厂

  • L7：多代理编排
    你常态同时操控十几个代理。有人写代码，有人修测试，有人做重构，有人合并 MR。你靠 tmux、文档和记忆来维持秩序，手动管理已经接近极限。

  • L8：自建 Orchestrator
    你不再直接操作任何一个 AI，而是搭建了一套系统：有负责分派任务的"市长"，有负责干活的"工人"，有负责质量闸门的"炼油厂"。你变成了一个"AI 工厂"的厂长。

问题是：绝大多数开发者正试图从 L4 跨越到 L5/L6。

但怎么跨越？业界吵翻天了。

第二部分：路线之争——激进还是务实？

派别 A：Gas Town，要建一座 AI 城市

这一派主张建立庞大的"AI 城镇"。几十个 Agent 并行工作，全自动流水线，24 小时不间断地产出代码。

愿景很美好：你只负责喝咖啡，系统自动运转。

但 Peter Steinberger 尖锐地把这种模式叫做 "Slop Town"（垃圾城）。

为什么？因为 Agent 没有品味。

如果你让它们完全自主跑 24 小时，它们会生成一堆看起来能跑、但内部设计极其糟糕的代码。这不是夸张——这是无数"AI 编程马拉松"实验后得出的结论。代码是活的，能跑，但长得像一团缠绕的面条。三个月后，没有人敢碰它，因为它已经变成了技术债务的代名词。

这就像一场没有刹车的狂欢。

派别 B：Just Talk To It，简单就好

这一派的代表是 Peter Steinberger。他的哲学特别简单：别搞那么复杂，直接跟 AI 说话。

  • CLI Army（命令行大军）
    不需要花哨的 Agent 编排，只需要给 AI 像 ls、grep、curl 这样简单强大的工具。Steinberger 甚至逆向了外卖平台的 API，让 AI 能帮他查外卖还有几分钟送到。

  • Context Is King
    别迷信 RAG 切片。现在的模型上下文窗口能装下几万字 token，直接把相关文件全部扔进去，效果比复杂的检索好得多。

  • 摩洛哥的故事
    在摩洛哥度假时，Steinberger 收到 Bug 报告。他没开电脑，直接把推特截图发给手机上的 AI。AI 读懂了截图，去 GitHub 拉代码，修复 Bug，提交 PR，回复推特。几分钟的事。

对于个人开发者来说，派别 B 是目前效率最高、最可控的路径。

不要陷入"为了用 Agent 而写 Agent"的陷阱。工具是手段，不是目的。

第三部分：警示——垃圾代码末日正在来临

在享受 Vibe Coding 的快感时，我们必须正视头顶悬着的那把剑。

Andrej Karpathy 预言 2026 年将是 "Slopacolypse"——互联网将充斥着 AI 生成的垃圾代码。这不是危言耸听。

IEEE 2025 年有一篇论文叫《Security Degradation in Iterative AI Code Generation》，给"无脑迭代"泼了一盆冷水：

迭代的悖论：我们通常认为让 AI 多改几轮代码会变好，但研究显示，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让 AI 连续迭代修改代码 5 轮后，严重安全漏洞增加了 37.6%。

为什么？因为 AI 倾向于为了"功能实现"而牺牲安全边界。去掉边界检查，简化加密流程——只要能跑，它就觉得没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角色必须转变：

从 Writer（作者）变成 Reviewer（审阅者）。

虽然你写代码的能力在萎缩，但你审查代码的能力必须像鹰一样敏锐。不是盯着每一行看，而是盯着那些"不对劲"的地方看。

第四部分：落地框架——三环管理法

如何在速度和安全之间找到平衡？

我们可以借用 Gene Kim 提出的 "三环框架"，来管理 AI 开发周期。

1. 内环：秒级/分钟级

这是你与 AI 的高频交互区，L5/L6 的主战场。

策略：高频存档（Checkpointing）

AI 经常会"发疯"——不是它的错，它只是在努力完成你的指令。但有时候它会沿着错误的方向狂奔，把代码改得面目全非。

传统的 Git 提交频率远远不够。你需要一种机制（很多 IDE 现在有 Time-Travel 功能），每几分钟就存一个快照。一旦发现 AI 开始胡言乱语，立刻回滚，换个 Prompt 重来。

策略：TDD（测试驱动）

先让 AI 写测试，再写代码。这是防止 AI"自我欺骗"的最有效手段。

永远不要相信 AI 说的"测试通过了"。除非你亲眼看到那个绿色的 Pass。

2. 中环：小时级/天级

这是任务管理和上下文维护区。

策略：黄金法则文档（AGENTS.md）

在项目根目录建一个 AGENTS.md 文件。这是一份给 AI 看的"操作手册"，记录着：

  • 项目的架构原则
  • 绝对不能做的事（比如"永远不要删库"）
  • 代码风格的偏好
  • 常见问题的处理方式

每次新 Agent 启动时，强制它先读这个文件。它会失忆，但文件不会。

策略：记忆文件

当一个 Session 结束时，让 AI 把当前的进度、未解决的问题、下一步的思路写成一个 Markdown 文件。下次启动时，先读这个文件"继承记忆"。

这就像给 AI 装了一个外挂大脑。

3. 外环：周级/月级

这是系统治理与架构保护。

策略：API 保护

严禁 AI 随意修改核心 API 接口。坚持一个原则：AI 不应烧毁桥梁。 它可以新建一条路，但不应该把原来的桥拆掉。

策略：增强型 CI/CD

由于 IEEE 研究警告的 AI 代码安全性衰退，你必须在流水线中加入针对 AI 特征的自动扫描工具，专门检测那些人类容易忽略但 AI 容易犯的错误——硬编码的密钥、奇怪的依赖引入、过于宽松的权限设置。

结语：你新的身份

写到这里，我想起 Steinberger 说的那句话：

"编程语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工程思维。"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身份转变。从 Typist（打字员） 到 Architect（架构师）。

不要为了"不再手写代码"而感到羞愧。那块萎缩的肌肉，是因为你有更重要的肌肉要锻炼——比如判断力、比如抽象思维、比如在混乱中保持清醒的能力。

未来的 IDE 可能只是一个终端加一个对话框。代码本身退居幕后，而你将成为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的指挥官。

这不是退化，这是进化。

前提是，你掌握了"三环管理"的方法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介入，什么时候该划清边界。

如果你正在从 L4 迈向 L5/L6，我想对你说：

你并不孤单。我们都在这条船上。

唯一区别是：有些人已经学会了掌舵。

希望这篇文章对你有帮助。如果你正在经历类似的困惑，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故事。